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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事业部夜读月 丨痴情:败家子张岱好在哪里?(主播:季洁)

来源:夜读2021-05-15 20:53:4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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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贾行家

来源:得到

如果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,那么声音就是灵魂的使者。阅读,让文字有了温度,夜读,让夜晚静下来,变得灵动,变得丰富。当舒缓的音乐响起,当温暖的嗓音传来,你可以感受到来自心灵的对话,让自己如沐春风,如品香茗。4月19日起,大象新闻客户端,生活事业部夜读月来了,好声音陪伴好生活。

今晚的“生活事业部夜读月”来了位奇怪的女主持人,她对口红色号色盲,对时尚品牌脸盲,从不逛街很少聚会,没事儿就造个结界(仙幻用语,闭关的意思)把自己关里头,携书如历三千世,孤独十级也甘之若饴…其实啊,原因很简单,因为她是个轻微社恐的运动白痴、路痴、书痴…今晚,季洁为你请来一生情痴的张岱,告诉你有所癖、有所痴的人生有多爽,多自在!

hi,晚上好,欢迎来到大象夜读,我是季洁,在中国郑州向您问好,今天要和您分享的这篇文章是《痴情:败家子张岱好在哪里?》。

张岱,是我最喜爱的古代作家。如果用一个词来概括他,那就是痴情。

当然我说的痴情,不是对异性痴情的意思,而是感情特别纯粹和热烈。这也是中国古代一种很难得的文化情感。

说痴情,你很容易想起《红楼梦》里的贾宝玉来。我觉得,张岱就是生活在晚明时代的活生生的贾宝玉。

他俩的出身像,言行像,才气像,性格也像。他们最像的,则是痴情,是特别有个体生命热度。

(贾宝玉)

今天,我们来读的,是他的《自为墓志铭》。

自己给自己写墓志铭,这就是只有痴人才干的事儿,是吧? 因为张岱觉得,只有自己才能说清自己的心事。

张岱出生在明末浙江绍兴的一个豪富之家,祖上三代进士,曾祖父还是状元。

他自幼聪慧,却无心科举,生命的前四十年,是在纵情享乐和凭个人兴趣随意读书写作里度过的。你看,这正是贾宝玉理想中的生活。

我们看文章开篇这一大段就知道了。张岱的文章不太需要解释,相当口语化,他说:“蜀人张岱,陶庵其号也。少为纨绔子弟,极爱繁华,好精舍,好美婢,好娈童,好鲜衣,好美食,好骏马,好华灯,好烟火,好梨园,好鼓吹,好古董,好花鸟,兼以茶淫橘虐,书蠹诗魔。”

(张岱画像)

张岱文字短,而且快。短是文言的特点,它先天就适合处理抒情短句,如果要表达逻辑关系复杂的长句,倒是容易不顺。

但能把节奏写快的人很少,古文适合婉转细腻,像张岱这样下笔如飞、手起刀落,还能保持风韵,可就太难了。

你恐怕想不到,他写这篇墓志铭时是七十岁的老人。可下笔时不仅没有文人腔,也没有龙钟老态,还是一派少年的真气,一股浪荡公子的霸道。

就连小说里同样离经叛道的贾宝玉,作文章时也不敢像他这么随便。

还有一件出奇之处,为生命终结准备的《墓志铭》,不是应该庄重肃穆吗?他怎么一上来罗列的全都是些活色生香的浮华东西?因为这是张岱的一生所爱,最能代表他。

张岱所痴迷的,应该说是明末的文化。你可能听说过他的一句名言,叫:“人无癖不可与交,以其无深情也,人无疵不可与之交,以其无真气也。”

癖就是癖好,《红楼梦》里也说贾宝玉有“痴性”;他这种痴气,在儒家正统看是不成器的毛病。张岱说的癖与痴,就是放纵自己去一往情深地热爱。

你看:凡是那个年代能玩的,无论高雅的琴棋书画,还是浪荡的声色犬马,没有他不爱的,而且从来不节制,一定要玩到“骨灰级”。

当然,他的这些享乐,也都有很高的艺术门槛,不是俗人就能玩得转的。

他的痴情超越世俗价值观。他说自己是书蠹诗魔,也就是爱书成瘾写诗入魔,这算好的;他又说自己爱吃爱喝、爱纵情于梨园春楼,就连好色也是既好美女又好美男。

世人眼中分道德高下的东西,他偏要放到一起说。

痴情还需要真。他对妓女,对戏子,都充满了平等的尊重,他爱慕这些人才能过人、风华绝代,从来没有轻视的意思。

另外,别人就算好意思干、也不太好意思承认的事儿,他却偏要刻到墓碑上给子孙后代看,这就是他的真。

然而,好日子很快就到头了。文章接下来笔锋一转,把这一切奢靡浮华着落在“劳碌半生,皆成梦幻”八个字上。

张岱中年时,清兵入关,明朝灭亡,他参加了抗清战斗,失败后退居故乡,隐遁深山。

文章里说,他此后的生活是:破床碎几,折鼎病琴,与残书数帙,缺砚一方而已。

这是现实的残破,也象征故国的残缺。从此,他一直穷困潦倒,经常会断炊。

痴情还有个特点,是执着于永远厮守,不肯接受改变。明末清初的巨大转折,给张岱的感觉就是不真实。

他所钟爱的文化、所忠诚的大明破灭了,他就把自己托付给了梦境,在精神上死守。张岱最有名的两个文集是《陶庵梦忆》和《西湖梦寻》。“梦”是他反复使用的主题。

《陶庵梦忆》的序言说:有个脚夫失足,打破了酒缸,想到自己赔不起,就发着呆说“这要是做梦就好了”。

还有个穷书生突然中举,在参加宴会时觉得恍惚,咬着自己的手臂说“别是做梦吧?”

那个愿意是梦的人和那个唯恐是梦的人,都有相同的痴念。本段结尾也说“回首二十年前,真如隔世”。

张岱并不深刻,但感情的热烈程度很高。他一开始是决心直接为大明殉难的,但很快找到了自己继续活下去的价值:他要写一部《石匮书》,这不是文集,是一部规模庞大的明史。

在这篇墓志铭里,他还列举了自己的十几种著作目录,像文集《琅嬛文集》、论文集《四书遇》,还有一部像辞典一样的《夜航船》等等。

对于故国和家乡的沦陷,张岱真是痛彻心扉,他晚年过的是种近乎自残的生活,通过苦行来表达哀痛。

在文章接下来的部分里,张岱开始分析自己的特点了。我们发现,痴情人的个性鲜明,是因为特别有生命热度。

张岱的文章有种奇特的味道,他不像庾信那样悲哀脆弱。在回忆过去的时候,他的笔调不是忧伤悲怆的,还是显得满不在乎,甚至洋洋得意。这就是他的性格特点。

他说自己有“七不可解”,也就是七样不容易理解的性格和行为。你感觉到了吧?这种列举法是从《与山巨源绝交书》里来的。

但张岱和嵇康还不一样,嵇康不喜欢俗人,张岱则是全无雅俗观念。

他说自己的一种不可解就是从皇帝到乞丐,对谁的态度都一样。这背后有个典故,是苏东坡说自己“上可陪玉皇大帝,下可陪卑田院乞儿,眼前见天下无一不好人”。

张岱还说,自己软弱起来被欺负了能唾面自干,而强悍起来时,敢于单枪匹马杀入敌阵。他还说自己在争名夺利上甘居人后,但对唱戏、玩游戏这类事却绝不落后,等等。

有一种说法是:张岱的这篇文章和他的《陶庵梦忆》,都是在忏悔早年的荒唐。字面上好像是这样,文章里他说世人都称呼让他是废物,是败家子。

学书不成,学剑不成,学节义不成,学文章不成,学仙学佛,学农学圃,俱不成。

其实啊,张岱并没有后悔的意思。他说的那些“不成”,都是他的本事。他对自己的“不可解”也感到洋洋自得,他不是说了吗?没有深情、真气的人是不可交的。

最能体现他性格和生命热度的地方,在文章的最后两段。

他在这里插进来一段对童年回忆,他说:我六岁时,祖父带我去杭州,遇到了他的好友陈眉公。眉公是骑着一头很大的鹿来钱塘游玩的,他对祖父说:“听说你的这个小孙儿很会对对子,我来试试。”

就指着屏风上的《李白骑鲸图》出上联说:“太白骑鲸,采石江边捞夜月。”

我对道:“眉公跨鹿,钱塘县里打秋风。”

张岱的这个下联,确实平仄工稳,意思精彩:眉公跨鹿对太白骑鲸,这是奉承话;而用打秋风去对捞夜月,就有俏皮的调侃挖苦了。文人到富人家弄钱花叫打秋风。实在很难想象,这样的才思出自儿童。

在六十年后的凄凉晚景,在自己的墓志铭里写这么件事,是不正常的。但张岱的文章,向来不走寻常路数。

我觉得大概有这么两类原因:从性格和心理来说,有句话叫“幸运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,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”,张岱的童年和前半生很幸福,这让他在回忆里能得到抚慰。

表现出来的就是大大咧咧,什么都看得开,比较乐观。何况,他毕生痴情,从来没扭曲过自己,在能选择的时候,他做自己愿意做的。繁华落尽是没有办法,可以坦然地接受下来。

还有经历上的原因。像张岱、贾宝玉这种人,是最有机会参透佛理的。想看破红尘,需要先体验红尘。

他们生于富贵,对于红尘里的乐趣是全情投入过;同时又天资聪敏,能领悟到那些浮华背后藏着的问题。

我们忙于求田问舍,进也进不去,出也出不来,往往觉得什么问题都是钱的问题。

当然,张岱最后也说:当年大家觉得我会成就千秋事业,没想到一事无成。他这么说也不是谦虚,他这种人不怎么知道谦虚。

这也是种常态:高傲的人目标也高,就算有所成就,到了晚年还是会感到遗憾凄凉,曹操的诗就有这种情绪。

七十岁的张岱也没有真的沮丧。在文章最后,他说:自己不会去学那些消极的隐士,他不服老,也不服命运的坎坷多舛。

果然,张岱活到了92岁高龄,也没有被后世淡忘。五四以后,他越来越受文坛重视,当代文学家给了他“散文天下无敌手”这样的评价。

除了文字,我们也爱他的性格,乐于在阅读中体验这种磊磊落落的痴情和真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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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期主播:河南广播电视台生活事业部主持人 季洁

文章关键词:大象夜读 责编:张家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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